培训讲师

在梦里他不是一个胆小鬼,而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侠。

他眉目英俊。

他身姿潇洒。

他才华横溢。

他倜傥风流。

于万花丛中过,足尖轻点过沙场,惊起万千少女心中的涟漪。

沙场

沙场

等到他出生的时候,国家已经打了十年的战。那时候的《礼记》上写着,女子十三而笈,男子十八而冠……
可是等到村里来抓壮丁的时候,他才刚满十六岁,家里为了不让他当兵,把他塞进了厕所。那时,整个村子,只有一个厕所,所以当他被塞进去的时候,遇到碰到了里面的姑娘--婉颜。
国家虽然常年征战,但这个村落似乎没有受到影响,四面都是山。小时候就听大人们说,这个世界是由山组成的,因为山的后面还是山。
所以,战争十年,这还是村里第一次被抓壮丁。跟他小时候一起玩的小毛比他还小两岁,军爷说估摸着能用,被抓走了。以前带他爬树淘鸟蛋的皮蛋因为爬树摔下来伤了腿,军爷说估摸着能用,也被抓走了。
他是幸运的,那时候鸡鸣狗叫人悲戚,没有人听到一个女子的叫声。
看了人家姑娘的屁股,是要结婚的。等官兵一走,两家父母就开始商量这个。如果不娶,那就是渣男了。如果不嫁,还有谁会要她,何况村里已经没多少男孩了。
他张阿蛮虽然胆小怕事没出息,也只能嫁了。她婉颜虽然又丑又刁蛮,如果不娶,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怕是没有颜面了,实在不行,以后再娶一个。虽然他们想这么多,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想法--所有人都认为,成亲是最正确的事情。
阿蛮胆小,家里枣树都不敢爬,婉颜三两下就上去了。所以家里一应事物都是婉颜做主,阿蛮反抗,说我被隔壁老王笑话不是男人,以后你得听我的。婉颜说好,但你得会抓蛇。她把他带到隔壁老王家,老王正在杀蛇,一个蛇胆能换三文钱,可以买一坛上好的竹叶青。阿蛮看的头皮发麻,说,回家吧。
总是这样,他想反抗,她hold得住。
他父母也不指望阿蛮多有出息,只求两口子可以相依为命,将来顺顺利利生个孩子,一辈子安安稳稳,将来他们就算去了,也可以放心。
可是没多久,村里又来抓壮丁了,这次他没能跑掉。
村长说,他家孩子成年了。他躲在井里,在他父亲被抓走的时候,站出来了。再怕死,也不能让父亲被抓。
他从小毛父母的眼神中知道,自己这一去,可能会死。那时他对死,有模糊的恐惧,还没有那么具体和清晰。如果那时候他就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,他还会不会站出来,他不知道。

在他少年的时候,胸口藏着一个梦。在梦里他不是一个胆小鬼,而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侠。
他眉目英俊。
他身姿潇洒。
他才华横溢。
他倜傥风流。
于万花丛中过,足尖轻点过沙场,惊起万千少女心中的涟漪。

在军营里,他把父母给的盘缠都给了上面,谋了一个烧火的差事。他胆小的要命,看到刀剑心里就发怵,军营里没有比烧火更安全的了。
他只想活命,盼着战争早点结束,可以回家吃到婉颜做的红烧肉。最近他越来越想这个疯婆子了,白天给他做饭,给他洗衣,晚上给他烧水,给他捶背,还能帮他爬树……虽然什么都指挥他,但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好。
军营里,每半年可以给家里寄封信,像他这种级别,是没有加急的权利的,婉颜收到信的时候,往往过去三个月或者半年之久。他把对她的思念写在信里,把军营里幽默风趣的事写在信里,把他的近况写在信里,然后让她照顾好父母,让他照顾好大黄,让他照看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。然后每次都说,我等这场仗打完就可以回去了。有一次,他鬼使神差的,想像她证明点什么,写自己当上将军了
山里写信不方便,他的位置也不固定,
三年,他没有接到过一封回应,他也越来越适应了。
昨天他突然收到一封家书,婆娘说要来看她,按照信上的日期,应该已经出发了。一般女孩子不敢的,但是她一向胆子很大。他将信将疑,很怕,在军营,是不允许女眷来的,整个军营,只有将军才能带女眷。
他这辈子是当不上将军了,拿不起刀,他感到特别的慌乱,只能向将军求情了。


       最近乔南有些忧郁,只不过见到了一些事情,引起了他内心小小的触动,这小小的触动,引起了他近一周的忧郁。
       他加入这个马戏团已经三年了,小曹是在他来了之后一个月被广州河源一位农民卖过来的,成为了他的知音,在此之前他是不理解人和动物之间的感情的。
小曹是一只猴子,是众多猴子里的一个,但又有所不同,他最特别。因为它会趁着表演的时候逃跑,很多很多次了。而其他的猴子不出一年都特别的乖巧。小曹在表演的时候,是所有猴子中表现最好最稳定的,仿佛很享受,很有成就感一样,待遇也是最好的。
所以虽然它总是跑,团长也一直没有放弃这个小猴子。
每一次逃跑,都会被抓,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。被单独关押在一个小笼子里,由乔南喂养。被关押的时间里,只能吃其他猴子剩下的,他也不在乎。还是那种表情。
驯服宠物的人,对动物其实是没有感情的,因为天生的桀骜,不得不对它们进行鞭打,恐吓,挨饿受冻是常有的,甚至用到药物,直到他们温顺。不过是一个用来挣钱的玩物。乔南也是这样想的,最近老婆又生了个儿子,徒然让他压力感大增,这工作虽然是流浪,但是钱还不错,偶尔票卖的好,老板还会加点钱,可以养家糊口,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和担当,自当竭尽全力做好。而且为了这个畜生,他已经很多次被团长骂了。
这次甚至威胁他再不驯服它,就让他们一起滚蛋。
所以他暗暗下定决心。
小曹到来后的一年时间,唤醒了他内心深处一些久远的记忆,逐渐被他遗忘的记忆。对于一个将军,他总是想挽大弓降烈马的,小曹就是他的大弓,他的烈马。
眼前的一只小猴子,就这么触动了他年少轻狂的记忆,仿佛把世界都踩在脚下了。
只是这些记忆的遗忘,也不是没有道理的,因为会碰壁不是。小曹的桀骜,出乎了他的想象,是他二十年驯化生涯的第一关。
有时候看着这个猴子,他会觉得无奈,该用的办法都用过来,有一次差点饿死它,打了葡萄糖才活过来。
有时候看着这个猴子,他会自惭形秽,有这般坚持,这般不屈。
有时候看着这个猴子,会非常气愤,那是团长又骂他了。
有时候看着这个猴子,会羡慕他。因为其他的猴子给点吃的就会摇摇尾巴。他不被外物所吸引。
乔南也想这样生活,不被外物限制,他有一个梦想,在老家的山下,造一所小房子,种四季不败的花。但别人不允许他这样,老婆告诉他,这是他混不下去之后的无奈之举。现在团长给他点钱,他就可以摇摇屁股。虽然没有很开心,但是也习惯了,并没有不开心和别扭的感觉。
他忽然觉得悲哀起来,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猴子。只不过猴子要的是吃的,他要的是钱罢了。
……
下次它再逃跑的时候,不追了,他想。
可能会丢了这个工作吧,他想。
但这个世界,总要有这样的力量。

“小黄,你要知道,这不是针对你。”领导一脸严肃地对小黄说“上头说了,坏分子已经渗透进了组织的每一个角落,指标下来了,每个部门要交出两个右派。只有李金不是贫下中农,还差一个名额……”

“张主任,我知道,我全都知道,这不是为了某个人,而是为了集体。为了集体的荣耀,为了国家的指标,张主任你说,要我去抓谁来?”

“不是,小黄,我的意思是,这里只有你资历最浅,这种时候,国家需要一个人,集体需要一个人,这正是你的机会啊!”

“张主任,我知道啊,所以我问你要我抓谁?”

“小黄啊……”领导语重心长的说“娃是个好娃,就不要装了吧。”

小黄一下子哭了出来,“看门的李大爷不行吗?”

“李大爷三代贫下中农,他儿子还在当兵,你说呢?”

“那,刚转进来的小红呢?她爷爷可是黑五类啊!”

“小红?小红工作认真,我的上司老王正准备升她当秘书呢。昨天晚上还和小红彻夜促膝长谈了国家和集体”

“赵小二呢?赵小二呢?他才是右派投降主义啊!上次抓他进来,一板砖拍他脑袋上,他什么都招了啊!”

“小黄……”领导拍了拍她的肩膀“赵小二不是我们部门的。”

“可是,可是……”小黄哭得越来越凶了。

“小黄,你这样,像什么话呢?你这样,和出卖同志的汉奸,有什么区别呢?你想想革命烈士,想想用身体堵住枪子的同志,他当时,想过把同志拉过来堵枪口吗?想想革命英雄,在敌人的严刑逼供下,宁死不屈,为的是什么?为的不就是同胞的安全吗!小黄,今天,你主动成为右派指标,你就能保护同志们的安全,你就是英雄啊!小黄,你是想当汉奸,还是想当英雄呢?”

“可是,可是……张主任,你要什么我都给你,我给你当外妾都行,我今晚就聆听王主任的革命教导都行,张主任,你可千万不能把我当作右派分子的指标啊!”

“别说了!上次王主任说你长得还不错的时候,你为了革命献身的精神去哪里了?上次我问你晚上要不要听我讲讲革命先辈的故事的时候,你怎么又有事了?现在倒好,遇到问题,你就退缩了?遇到困难,你就要当汉奸了?这还没给你严刑逼供呢,你怎么就软了呢?我看啊,你就是右倾投降主义。”

“张主任,这,难道真没办法了吗?”

“其实名单已经交上去了,我只是通知你过来,等人把你领走。小黄啊,开心点,起码你保护了同志们的安全,你没成为汉奸,你就是英雄。”

“张主任,我认了,我只想问,我走了,我妈能活命吗?”

“放心,国家是人民的,是老百姓的,是讲道理的。”

……

过了一个月,小黄已经被带走了,小黄他妈被群众们弄到板凳上“坐喷气式飞机”,张主任发言,带头删了小黄他妈一巴掌

“你TMD,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右倾投降分子,简直生了个汉奸!”

大概二十多年前,记忆并没有消失。那还是农耕的时代,在村里,男孩子多,人家就不会欺负,说话声音就可以大。大家都喜欢男孩,并且,希望有兄弟,将来可以相互帮扶。
这是生存的本能。
我的小姨和我的姑姑,都在那时候怀孕了。我的小姨离我家隔了一条河,每一公里的地方会有一个圆形拱桥。
有一天晚上,大概是两三点,我从梦中醒来,姨丈猛的拍我家的门,等我走到大厅的时候,家里所有人都起来了。我妈妈,让姨丈陪我在家里,说计生部来抓人了,我小姨已经被抓走了,马上就过来了。我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发生了非常大的事情。我爸妈连夜把姑姑送走了,那晚一晚上没有回来。
后来他们真的来了,姨丈把我弄在房间里不让我出来,我就听到屋外噼噼啪啪的声音,家里的锅碗瓢盆都被砸了,所有能搬走的连同古老的桌椅和墙上的画都被连夜拉走了。
等安静了,我偷偷出来,看到一地残迹,姨丈坐在地上不言语,我爸妈那晚上一整晚都没有回来,后来听说他们躲到麦地里蹲了一晚上。那时候我姑姑已经有六个月身孕了。
我的小姨,被他们强行拉去流产了,那时候她怀孕四个月,听大人说,能看到人形呢。我没能见到那个场景,就后来我妈妈在说的时候,我就听到他们都快哭了。
你说,这才过了多少年,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晚上回家,去停车场的路上,回头看了一眼,公司的一个小建筑,于黑夜中矗立,亮闪闪的,像孤独的战士,想给他拍下来。
昨天,我召开了供应链所有总监的一个会议,是我在这公司召开的第一个会议,动静有点大,因为我是定行动方案的,28个重点项目,不定规则就太乱了。
我的领导,张总,我以为他太关注细节,不像有能力的人。
像我刚毕业时候遇到的朴总,我的第一个恩师。那时我或者老鬼召集会议,朴总参加的时候总是在玩手机,我也以为他是个水货,实际上后来看到能力突出的不行。
我现在的这个领导也是的,XX中心的总监跳出来反对我方案的时候,我不知道如何去说服他,想了很久,还是不行。他想了想,然后采用两个极端的方式,就说服了。我没想到。

自己有偏见,看了一两个点之后就结论,然后其实人家在某一方面,在某个场景下牛着呢!我只是没看到。

下午我私信徐兄,让他参加下周的会议,我说上面通过了,下周还要召集项目负责人的会议,不能指望领导们传达,而且做的人要说的细致,不能只有框架。一个PPT要两个报法。关键是他们对这些变更将会更加敏感,可能反对更大。
徐兄问我--他是跟我一样的角色--一个子公司的:项目讲究风险识别,你有没有给自己做过风险控制。我说我不在乎。但确实被他说的有点慌。
然后
晚上我就看到这么个塔了,有点孤独有点慌。